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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倒在异乡的第一次

那年我在东北,东北的九月已能嗅见初冬的气息。在最后一场秋雨过后,中秋节悄然而至了。坐在异乡的黄昏里看华灯初上时人们匆匆归家的身影,我这才惊觉这竟是我第一个不在父母身边的八月十五。一丝孤独缓缓漫过我的心头,东北的深秋让我觉得很有几分寒意。 雨水湿润的不仅是空气,还打湿了一种心情。置身于陌生的城市,对一个游子来说,此时最好的安慰莫过于一轮皎洁的明月了,然而因为刚下过雨的缘故,即便这个小小的愿望也成了一种奢求。站在居所的楼顶上,看夜色一点一点地弥漫开来,我的心也一点一点地跟着沉下去。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十七、八岁,其实还飞不出父母殷殷关爱的目光,却总有一种想要浪迹天涯的豪迈情怀。可是当怀揣着少年的梦想,毅然决然地远行成为现实,在数千里地外陌生的城市想家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叫做“漂泊”,什么才是自己的牵挂。 北国的风很大,下得楼来躲进小屋我仍觉得有缕缕寒风从我心头掠过。我有些冷,打开一瓶从外面买来的酒------我原准备在万家灯火之时独自一人“举杯邀月”的,可惜抖落一地思念,这个心愿也只能无奈地羽化成一个悠远的期待。我止不住眼中的莹莹泪花,开瓶、斟酒,连自己也感觉到端起酒杯的手竟有些颤抖。我略微舒了口气,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走到窗前,面向苍茫的夜色----举杯! 酒抿在嘴里,有些辛辣,有些呛喉。而这种种感觉对第一次喝酒并且是白酒的我来说,都抵不过心头的苦涩。孑然一人在外,牵挂亲人的同时又有多少亲人在牵挂着我?在离家的日子里母亲又为他的孩子偷偷哭过几回啦? 情至深处,鼻子酸酸地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我赶紧将酒水伴着泪水怅然饮下,唇边瞬间漾起醉眼朦胧中仿佛又偎依在父母身旁的幸福的微笑。此刻的感情是无需酝酿的,街灯映着我泛上红晕的脸庞,将我想家的心情扯得格外长。 一杯酒,又是一杯酒。我也不知道平素滴酒不沾的我此时怎会成了“酒仙”,酒不醉人人自醉,而我终于醉了,一个人的中秋节里,醉倒在异乡的团圆之夜。 那年我十八岁,平生第一次在外过中秋,第一次喝下思乡的酒。也只有怎么一次,我至今仍不善饮酒。也真不明白那时怎么竟会有那么好的酒量,能够“一醉方休”。时过境迁,已是很多年过去,但第一次自斟自饮的清净却仍历历在目,成为我记忆中最生动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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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和沈碧娟老师交往的相关片段

“她是一个热情的老太太,走起路来风风火火,办起事来麻麻利利,说起话来利利索索,青春的影子和活力还在她身上顽固地保留着,这很让人羡慕,也很让人尊敬”。 著名作家肖复兴先生曾经这样形容他眼中的沈碧娟老师。那时,沈碧娟老师64岁。一晃10年过去了,而今已74岁高龄的沈碧娟老师又将是怎样让人羡慕和尊敬了呢? 中学时期,我和沈碧娟老师曾经有过一段美好的交往。那时,我还是一个爱好文学、喜欢成天幻想的孩子,常写了自以为不错的诗歌、散文,一篇篇投寄给全国各地的报刊,然后伸长了脖子等回音。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的。可这却没有让我那点可怜的自信心受到伤害,我仍然乐此不彼地继续固执地编织着自己的文学梦。 高二,我报名参加了由上海《少年文艺》主办的“新芽”写作函授班学习。我的辅导老师姓沈,叫沈逸,常用了娟秀的小字写成一纸详尽的阅读意见,将我寄去的习作批改后再寄回。稿子被不留情地退了回来,这对我来说是件多么令人沮丧的事儿啊。可是静下心来之后,再重新认真地将这位沈逸老师为我的习作作的点评读过一遍,我这才发现原来在那中肯、合理的修改意见后面,其实蕴藏了一名辅导老师的太多心血与汗水。尤其是她不止一次地向我指出:“学习写作,读与写最好相结合。写,平时可以借助日记,这样一方面积累生活,一方面随时写下自己的所闻所思所感,从而能渐渐养成你观察的敏感,养成动笔的习惯。”一席话,而使我深深意识到日记的重要性。也正是从这时开始,我坚持着将日记一直写了下去。一部日记,就是一部编年史。如今,翻阅那段年少的日子,对照自己当时的种种不足,我至今仍不禁为自己那会儿不切实际的好高鹜远感到惭愧,同时也从心底由衷感谢这位当时还不曾谋面的沈逸老师。 中学的最后一个寒假,我有机会到《少年文艺》做客。接待我的是《少年文艺》编辑沈碧娟女士,这位六十开外的老太太为人十分热情,利利索索的话语间,能让人充分感受到和她这个年龄不太相称的青春与活力。已是好些年过去,当时的谈话内容现在差不多都已淡忘,可我仍清楚地记得,当我告诉沈碧娟老师我也曾是“新芽”写作函授班学员,辅导老师叫沈逸时,她那惊讶的表情。她说:我就是“沈逸”呀,那是我的笔名。那一刻,我的惊喜之情难以言表。我这才知道,曾经在心中想象过不下千百次的“沈逸”老师,原来竟是一位在儿童文学领域默默耕耘了将近40年的老编辑。 其实不仅如此,沈碧娟老师同时还是一位卓有成就的儿童文学作家。身为少年儿童出版社编审,在繁忙的编务之余,她坚持儿童文学创作,先后出版了《少年创造之路》、《十四岁》、《少女的风采》等散文、报告文学集多部,并成功策划出版了《一百位作家的回信》、《一百个当代少年的风采》等一系列丛书,产生了广泛的社会影响和良好的社会效益。回到学校以后,我曾收到沈碧娟老师的来信以及她签名后寄赠与我的著作,只是缘于当时学业紧张之故,我没能及时回信,等到想起来再提笔时,千言万语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我和沈碧娟老师,就这么断了联系。 再见沈碧娟老师,是在1998年3月14日的少年儿童出版社门市部。当我捧着一大摞选好的新书到帐台付款时,身边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忽然指着其中一本《生活着是美丽的》对我说“这本书是我写的”。我猛一怔,不由向她看去,却见她也正向我微笑呢,那笑容是我亲切和熟悉的。我叫了起来:“沈碧娟老师!您还记得我吗?”我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然而期待中肯定的答复却被一脸的疑惑给代替了,只见沈碧娟老师思索了片刻,然后不无歉意地对着我笑着说:“对不起。作者、读者实在太多,实在记不清了。”浮云别后,流水数年。灿灿的笑容里。我蓦地记起了一首多年前曾经读过的小诗,其中有一句是这样的:“我们怎能苛求/世事与沧桑” 。 我没有再继续提醒沈碧娟老师让她回忆起这段并不算遥远的往事。但我知道,这个美丽的故事,这份美丽的情谊,已永远留存在了我的心底,伴随着我成长岁月的每一段日子。而当年沈碧娟老师曾向我指出过的日记重要性,也将继续成为我坚持日记的动力。事实上,在日记的过程中,我已获益匪浅。 好些年后,我应邀在《青少年日记》杂志开设了一个“名家与日记”专栏,在某一期的专栏里我将这段和沈碧娟老师相关的回忆写成了文字发表。样刊出来后我特地给她寄去,地址仍然是我熟悉的少年儿童出版社。对于当年作为辅导老师的“沈逸”对我的帮助,是我不能忘记的,哪怕再过十年、二十年时间,这段师生情谊也将依然历久驳新。正如沈碧娟老师在给我的回信中说的那样:“我们曾经师生一场,友谊是永在的”。在信中沈碧娟老师像许多年前那样称呼我为“同学”,她说:“我仍然愿意称你为‘同学’,这样似乎更亲切,就像留住了当年美好交往的那段日子”;她还说:“我想不到,我在《少年文艺》时做的那么一丁点儿小事,居然会在一个中学生心里留下那么深的印象,我有点诚惶诚恐~~~~~~`我当年在做工作时并没感到什么。现在回过头再看,才深深感到编辑这份工作的幸福和神圣”。 沈碧娟老师随信寄了一本她刚出版的新书,扉页上她仍然用她娟秀的小字像从前那样题写了我的名字让我“指正”。书里边的她微笑着,那笑容是我十多年前就亲近和熟悉的。在她的眼镜片上跳跃着在她这种年龄难得的童心,“只有童心长存的人,心灵才会不长一茎白发。这样的人,真是很幸福的”。 肖复兴先生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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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福---和萧道美老师交往的相关片段

在动身前往东北工作之前,我去向萧道美老师告别。在文联他那间不大的办公室里,当听说我就要远行了时,萧道美老师没有说话,只在我递过去的一本簿子上写下了六个字。这本簿子连同这六个字我至今还保存着,十多年的岁月折叠在它们的身后,经常会让我想起那个告别的夏天。那一年那一天的阳光真的很刺眼,走出萧道美老师的办公室时,明晃晃的太阳竟在那一刹那让我觉着有些眩晕。我深深地呼吸,然后回头和送我出门的萧道美老师挥手作别。我是带着他对我“祝你好运常在”的美好祝福,在那个夏天踏上北行的列车的。 尽管许多年之后,当我重新和萧道美老师取得联系在信中我向他表达着我的感谢时,他是那么平淡地说“你在读书时和我有过接触,我也只不过是尽一个长者的责任,不必惦记更不必感谢。你做的,我做的,只是发自内心的自然流露”,我却依然将他视做我文学路上的领路人。是的,萧道美老师他不仅是我认识的第一位作家,也是我文学路上的领路人。因为我少年时期和他的一段交往,才注定了我和文字这段难以割舍的情缘。 我至今记得初识他时的情形,那会儿我还是个初中二年级学生,人虽小心却比天高,以为凭自己在年级里独占鳌头的作文成绩,将来便可以毫不费力地成为一名作家了。发表文章几乎是那时的我追求的惟一目标。可惜四处投稿辛勤耕耘的结果,往往却只是一纸铅印的退稿信。当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没有气馁的我依然不改初衷地继续编织着自己的作家梦。终于,在后来我所在城市举办的一次诗歌比赛中,我的努力总算有了结果。简朴的颁奖典礼后,文联组织了一个由所有获奖者参加的座谈会,与会者中我是惟一的初中学生,自然也就格外引人注目,坐在我身旁的一位中年人,甚至特意拍着我的肩膀说着我的名字,向济济一堂的获奖者们介绍说,“这是我们年龄最小的一位作者,不简单哪!”我不好意思地笑着,心里却在想:这是谁?他怎么会知道我的情况?似乎要回答我心中的谜,在随后的自我介绍中我知道了他就是萧道美老师,著名儿童文学作家,我所在城市的文联副主人比黄花瘦席。我的参赛诗作,就是由他亲自评阅并圈定为一等奖的。只是很遗憾,后来我没有再写过诗歌,实在辜负了萧老师以及像他一样对我寄予厚望的老师们的苦心。 座谈会上所谈的内容,现在差不多都已淡忘了。但这次座谈却让我和萧老师渐渐熟悉起来,我们开始有了交往。尽管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彼此间相距不远,我们却书信往来不断。我会为学习中遇到的烦恼而在信中向他倾诉,会为写了一篇自鸣得意的习作而寄给他欣赏。他的回信总是特别长,不仅全部包容下我的烦忧,给我很好的安慰和鼓励,更会为我逐字逐句地去修改那些其实还很不成熟的习作,直言不讳地指出其“华丽外衣下的苍白内容”,然后建议我“多写一些观察日记,如实地记录人物、风情以及人物的言行,记录一些有生活气息的场景~~~~~~只有扎扎实实地做好了这些,你才能迅速地从中学生的习作中跳出来.否则只是浮光掠影而已,华则华丽,但不可能有大的作为”。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日记的好处,在此之前,尽管我也零零散散地写过一些“流水帐”式的日记,但始终未能坚持下来。听说日记对作文水平的提高竟有这么大的帮助,对于一心想"能有大的作为"的我来说,自然不能错过。我很快重新捡起了日记,并按照萧老师的谆谆教导去做,开始有意识地去写一些有关人物言行举止、乡土风情气息的日记。最初的日子是乏味的,那些忠实的生活记录往往使我不知该从何处着笔,甚至觉得这有写的价值吗?然而在硬着头皮坚持了一段时间后,我不无惊喜地发现,自己的作文一改从前那种华而不实、无病呻吟的矫情,变得清新质朴起来,尤其是其中一些涉及到生活场景的描写,更显得朴实自然,提笔时再也不感到往常那样“笔似千钧重”了。我深知这一切可喜的变化来自于何处,是日记锻炼了我观察生活的能力、驾驭文字的技巧,使我作文时更加从容而轻松。我把这些发现都告诉了萧老师。没想到萧老师笑吟吟地说其实这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只要我持之以恒地将日记给写下去,收获也许还要更多更大呢。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系列事实确凿证明了萧老师的预见。我诧异于他如此精确的判断,更惊叹日记——这看似平常的生活记录,竟有这么大的威力。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日记过程中,通过每天一段文字的写作,我慢慢地为自己打开了一扇通向外面世界的小窗,它开阔了我的视野,丰富了我对生活的原始积累,引导着我一步步走向成功。饮水思源,还是萧道美老师将我领进文学的门槛的,于是有了今天依然不敢懈怠的我。对萧道美老师,我始终心怀感激之情。但很多年来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当初萧老师会那么有把握地断定日记能给我带来好处,即便有一阵子我经常去他的办公室找他聊天,也没问过他。我以为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因为在我远行东北之后,就和萧道美老师失去了联系。所有关于从前的回忆,只有依靠那一句“祝你好运长在”维系着了。 2000年7月,又是一个夏天。山西《青少年日记》杂志来信向我约稿,希望通过我邀请一批国内知名作家、学者为他们写稿。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已经多年没有联系的萧道美老师。我按照从前的地址给他去了信,将杂志社的要求转告于他,也将我的积攒多年的惦念传递于他。很快,我就收到了回信,连同一篇题为《我发表的第一篇文章是日记》的散文。来信的第一句话就是“谢谢你还记得我”。那样熟悉的笔迹那样亲切的气息,读信的那一刻我的眼不由得潮潮的。 文章不多久就发表了,读着萧老师回忆的文字,缠绕我心底多年的谜才解开。原来学生时代萧老师也曾受益于日记,“一篇篇日记是人生向上的一级级台阶”。我完全理解他对日记的这份感情,因为回首往事的时候,就连我也常情不自禁地道一声:感谢日记! 我将杂志社寄来的样刊给萧道美老师转寄去,在写给他的信里,我重复着“感谢日记”。我想象着萧老师在看到这四个字时脸上的微笑表情。 后来我和萧老师之间的联系又断了,我也忙,忙到没有时间给他再写信的地步。心底是依然牵挂的。在这长长的日子里,我对萧道美老师所有的关切都在他发表的文字里。在我的书柜中珍藏着萧道美老师不同时期出版的少儿小说,还在我少年时期,萧道美老师就曾签名送给我一本他的小说集,只是很遗憾,这本珍贵的集子不知道被抛在了岁月的哪个角落里,以致于我再也想不起这部小说集的名字。因为后来在所有报刊发表的有关他的简介中,我都没有看见提到过他的任何一部著作。最多只是平淡的一句“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已发作品300万字”,仅此而已。萧道美老师,从来都是个低调的人。 萧老师生于1942年,今年65岁了,早过了退休的年龄。如今想起他来,就是我想再给他写信,也不知道这信该寄往何处了。我只有萧道美老师工作单位的地址。在我怀念的记忆里,那是一间不大的却是充满了温暖的办公室。萧老师在那办公室里对我爽朗地笑着,在我递过去的簿子上为我写下“祝你好运常在”的美好祝福。我在这许多年里一直都会想起这一幕来,我在这许多年里也一直在心底这样对萧老师说:萧老师,好运常在! 在又是很多年没有和萧道美老师联系后的今天,我在这里像十多年前他祝福我一样深深祝福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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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日记,因为日记

[size=3]追根溯源,我坚持日记的习惯是受一位作家老师的影响。那时我们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因为近水楼台,也因为那时我实在是个喜欢文学的孩子,所以经常将自己的一些习作寄给他批阅。直到今天,我都还对我的这位作家老师充满了感激之情。他并没有对我那些稚嫩的文字不屑一顾,而是认认真真地逐篇读过,然后再向我指出其中的不足,末了还不忘叮嘱我一句,“多写一些观察日记吧,这样你才能迅速地从中学生的习作中跳出来”。 我怀着将信将疑的心情,在一本薄薄的作业簿上开始了我的日记历程。坦率说,初始我并没有将这当一回事儿,只是觉得好玩而已。所记的也无非是上学、下课、作业之类极平常的琐事。好些次,兴味索然之时,干脆以一句“今日无甚事可记”来个一以蔽之。好在那时的日记不用交上去给老师批阅,尽可信笔涂鸦,但值得欣慰的是尽管“一句话日记”占据了我那段日记的大部分空间,然而我的日记却总算没有一曝十寒。我完整地保存下了初中二年级以后的所有日记,那段如歌岁月里跳动着我一颗少年的心。 随着日记的与日俱增,一本作业簿显然已不足以容纳我越写越长的篇幅,我急切地渴望拥有一本真正的日记本,可以藏下我所有的心思连同秘密。也就在这时,我才仿佛意识到奇迹已成为我生活中不可替代的一部分。仔细看一遍日记内容,早已经不是“上课、放学”或者“今日无事可记”的老面孔了,对生活情景的观察,对老师、同学外貌动作的细致刻画,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悄溜进了我的日记里。再提起笔来写作文,语文老师竟史无前例地给了我一个“洋洋大文”的评语,然后是一个大大的惊叹号。一切的变化都在不知不觉中,而一切的变化都是因为日记。 因为日记,我不再满足于自己的作文仅仅是张贴在校园里展览。我各望有更多人能听到我的浅吟低唱;因为日记,我的习作开始屡屡得以发表、获奖,到中学毕业那年,我在全国各地报刊发表了近百篇诗文,并加入了作家协会;还是因为日记,在我离开校园之际,东北的一家少儿文学刊物破格录用我为编辑。那年仲夏时节,踏上北行的列车去单位报到时,我随身携带的除了行李之外,就是一厚沓记载了我整个校园生活的日记。 辗转南北,我最终还是回到并定居于上海。生活的艰辛已使我不复再有少年时的种种浪漫情怀,岁月风尘逐渐地尘封了我手中的笔。我甘于平淡地生活着,每天穿越半个城市地上班、下班,忙忙碌碌地穿行于人潮车流间,已经很少再有心思去为自己编织些五彩斑斓的梦了。可是,即使是这样,我也从没停止过一天我的日记。许多个夜里,整个城市都已睡过去了,我却仍在灯下面对日记,将我一天所有的欢声与笑语,所有的疲惫与忧伤,都静静地向它倾诉。它也永远是最好的听众,虽然它回应我的惟有沉默仍是沉默,但我却真的觉得很满足,似乎在劳累一天过后,它就是我藉以栖息的心灵港湾。那时我总是不断勉励自己:写吧,写吧。我知道在没有梦想的年代里,要放下日记真的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儿,可是我不能。日记滋润着我的每一段岁月,见证着我每一段的经历,再怎样我也不能做到了无牵挂地独自上路。 后来有幸结识《青少年日记》的刘伯生主编和余超英编辑。因为曾为《青少年日记》推荐过两篇稿子,得以和他们有电话及书信往来。两位老师都是热心人,电话里不止一次地对我说“其实你也可以动笔写写稿的”,我却一再以工作忙为托词----其实真正的原因只有我自己清楚,荒废了这么多年,我还能写吗?实在是没有信心。可面对刘主编、余编辑的热忱鼓励,我却难以心安理得地继续平淡下去,我翻开了日记本,希望从中能找出几篇象样的日记聊以塞责。因为是日记,文字都是现成的,可以不必费心思地一次就“写”出好几篇来。我像交差一样寄去了我的日记,并未指望能登大雅之堂的然而经过数日的等待之后,当月的《青少年日记》却给了我一份意外的惊喜。 又是因为日记,刘伯生主编、余超英编辑催促着我重新拿起笔来,我的日记则点燃了我旧路重行的勇气,使我找回了失落已久的信心:原来我还能写啊?它坚定了我将从前的梦想继续下去的信念。以梦为马,我又开始了练笔-----其实日记又何尝不是练笔的一种方式呢?重新翻阅一遍我近年来的日记,我发现从中既可以找到小说、散文的雏形,也能够看到诗歌、通讯的身影,只要稍加组织加工,就是一篇不错的文章。陆续间,我又有十数万字见诸报刊,并在全国性文学大赛中获奖,其中大多数稿子的来源就是日记呢。我为自己的表现而满意,同时也在心底一遍遍感谢着日记。是的,感谢日记。如果没有日记这些年里的相濡以沫。我不知道走到今天的我会是怎样一幅容颜。尽管读着从前的日记,偶尔会有缕缕沧桑的感觉在我心间弥漫开来。每年每月每天的生活,都如实记在这里了,不过十来本吧,却包容下数千个日子,这样的比例是多么惊人。一本日记就可浓缩一段历史,那如果是人生呢?漫漫一生用几页纸就给概括了,想一想又是多么可悲的事儿。然而再想想,又觉得青春易逝,许多记忆都已被岁月的浪潮彻底冲刷掉了,惟有日记还能带着我穿越时空隧道,重访少年时期的真情和诗意,将往事无比清晰地再现,这又是怎样美好的一种感觉啊。这时便又有一种暖暖的温馨与感动,在我心底久久地弥散。我可以捧一杯香茗,甚或不必在思想深处经意地点一盏灯,就那么独自一人静静地坐着,在我脸上也会漾出会心的微笑。 长大了,是多么好的一件事儿。只有长大,你才能有旧可寻有情可怀,才能将日记里的日子当作你最雄厚的资本四处炫耀。而听你述说“从前”的人们,尤其是那些正处在逐渐成长过程中的后辈们,更会陶醉在你悠远绵长的故事中。过去的日记就是历史,永远不会再来。一代又一代的人们,永远不可能拥有已经远去的,只存在于他们传说中的往事。当我们老了的时候,日记便会以往事的形式悬于记忆的风口,如风铃一样装饰了我们的一生。 即使只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我也没有理由不将日记好好继续下去。因为日记,因为这一生这一个最最重要的约定。[/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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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文两篇

一、早茶 第一次喝早茶是在上海。十多年前了,天津教育出版社的李莉大姐来上海,给我打来电话邀我第二天一早去喝早茶。李莉大姐和我约了个地方,在静安寺艺术书店旁的一家酒店。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地就赶去了那家酒店。那时我和李莉大姐刚认识不久,她每次到上海都会给我来电话。不过,约我一起喝早茶却还是第一次呢。我的内心因此而有些隐隐的激动。 那时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喝早茶”。按我的理解,茶是用来喝的,所谓喝早茶无非就是早上喝茶吧?奇怪,只是为什么这茶一定要早上来喝呢? 为了不让自己喝茶喝得肚子饿,所以在赶去见李莉大姐前我特地吃了早饭去。饱饱的。却没有想到和大姐见了面,在酒店的早茶餐厅,她又为我点了那么多的点心,堆了满满一桌子。就这样了李莉大姐还很关心地问我,再来一点什么吧? 我很疑惑,问大姐:不是说喝早茶的吗?大姐说是啊,是喝早茶啊。我更疑惑了:那怎么不是喝茶啊?我都吃过早饭了。我吃过早饭才来喝茶的。 一句话,差点儿没让大姐笑得背过气去。 那时李莉大姐是天津教育出版社一名普通编辑,十多年后的现在,她早已经是天津教育出版社总编辑了。又是多年没有联系,也不知道大姐是否还记得那年那天我对“早茶”所做的最新诠释? 我知道读着我这篇文字的时候,一定会有人说我是“古人”了。呵,其实我早已经明白了什么是早茶啦。而且,还“喝”过不止一次了。在广东、广西、北京、扬州~~~~~~ 那味道啊?呵呵,你自己去喝一次就知道啦! 二、蔚蓝 到过青岛两次,下榻的宾馆都在海边。每晚几乎是听着海浪声声入眠的。奇怪,两次我都没有下海。 在青岛的时候似乎不觉得,等到离开了,才想起原来自己还留下了遗憾在那里。怎么会居然会没有下一次海呢? 印象中与大海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已经是很多年前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大海,在北戴河。青春年少,便也将自己的青春在蔚蓝的大海中浸泡了一下。不懂海,当海水不小心漫入我的嘴角被我感受到时,我还一个劲儿奇怪:怎么这么咸?我好像没有出这么多汗啊! 后来才知道这咸咸的味道是怎么回事儿。想要再感受一下,便是十年。十年过得不知不觉,日子雕塑着一张张曾经青春的脸。 中国的海我见得很多,或者换一句话说,我几乎见全了。东海南海黄海渤海,惟独在北戴河见到的海是让我有着最深刻记忆的。因为我是那样投入地将自己融入其中。 我是不会游泳的,现在想想,也许这是我在那么多次的后来里一次也没有再体验大海的滋味的一个原因。尽管后来的许多日子里,我也有去泡温泉,也有去游泳池。但是真正的大海却一直离我是那样的遥远。哪怕站在大海的面前,面对着辽阔的蔚蓝蔚蓝的海。 “蔚蓝蔚蓝”是年少时写作文时经常用的一个词,而这个词更多是用来形容大海的。 于是,“蔚蓝蔚蓝”的色彩经常在某一个时刻装饰了我的梦。梦里,我在感慨:大海原来是咸的,原来不是我流的那么多的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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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背影系列(6)

跑步人生 ------怀念杨臻老师 现在让我来怀念杨臻老师,感觉自己的回忆实在有些久远了。在写这篇文字之前,我找出了6年前发表于报刊的一篇怀念他的文字。我在那篇文字里用了“已故著名作家杨臻”的字眼,发表后没有多久就有读者给我来信,很惊讶地问我说杨臻老师去世了吗?是什么时候?我回信给那位读者告诉他杨臻老师确实已经去世了,时间是1995年的3月。读者后来又来信问我是3月里的哪一天呢?不曾想面对这个问题我却怎么也难以回答,因为连我也记不清那到底是3月里的哪一天了,只是在记忆里还有着关于那个清晨的痛,是我不能忘记的。我后来没有再给那位读者去信,说实话心里却是很歉疚的,对读者,也对杨臻老师。 六年的光阴又从手指缝间无声无息溜走,这六年间没有读者再来问我杨臻老师是在什么时候去世的问题,我却无法原谅自己的记忆。于是在这里我开始再次怀念他怀念一个远去的故事。 认识杨臻老师的时候我还在读初中,因为那时实在是个热爱文学的孩子,所以很自然地接触到了杨臻老师主编的《小天鹅》杂志。这是一本面向全国青少年读者发行的刊物,每期出版的刊物目录上都会出现像田晓菲、马璇、马凌、陈焱这样的名字,在当时这些名字可是中国青少年文学界的骄傲啊。由此,《小天鹅》这本杂志成了我心目中神圣的文学殿堂,也由此我更加发奋地努力写作积极投稿,希望着自己的习作有朝一日也能跻身于这座殿堂之间,和田晓菲、陈焱她们一起成为令人羡慕的“小天鹅”。我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在给《小天鹅》投过几次稿以后,我的一篇习作终于得以发表。那不是我第一次发表文章了,我却像自己的文章第一次见诸于报刊时那样兴奋,因为我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终于和那些对我来说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名字排列在一起了。尽管那篇文字真的很短,以致于在若干年后的今天在说起这篇文字的时候,我还会不由自主地脸红。 文章发表后没有多久,我就收到了杨臻老师的来信,很简短,只是说希望我好好学习认真读书坚持写作,未来会属于我的。让我有些惊讶。我没有想到我的一篇很稚嫩的文字会引起杨老师的注意,并因此特地给我来信勉励。我这时已经知道了杨臻这个名字,已经读过了他的《跑步人生》,已然诧异并敬佩于他所经历的坎坷而不屈的生命历程,却未想这时就收到了他的来信。更让我惊讶的是他没有像常人一样直接连名带姓地称呼我,而是在我的名字前加了一个“小”,“小翔”。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我,透过薄薄的一页信纸我看到了一个慈祥的长者对一个孩子别致的爱心,何况这位长者还是一位著名作家呢。那一瞬间我的鼻子竟有些湿湿的。 我把我的感动全部写进了给杨臻老师的信里,也从此开始了和他的交往。杨老师那时是“青少年丛书”、“中国少年之星丛书”的主编,于是我很有幸地在每次收到他来信的同时还能收到他寄来的书,往往一次就是一大包。拆开来,都是由杨老师主编的书籍,其中大多都是少年作家们的作品集,我至今记得的有田晓菲的《情到深处》、蔡敏的《森林童声》、赵希臣的《赵希臣诗选》、殷丽萍的《母爱灯》等。那时感觉我真的是一个幸福的人,因了这些书,我在学校也成“名人”了,大家都知道有那么一个作家经常给我寄一大包一大包的书来。而我更深深地明白这些书是一个见证,见证着文学路上杨臻老师为我默默点着的一盏盏明亮的灯,照亮我不算遥远的未来。 只是真的很可惜,在生命一次次辗转的过程中,杨臻老师和我的通信我都没有保留下来,包括他给我的赠言:“跋涉者的足下,没有高山大川”,作为对我前行路上的再一次勉励。这同样是我无法原谅自己的。我还记得杨老师的字,他习惯于用毛笔写信或者是题字,虽然他的毛笔字写得并不算好,有些字要靠连猜带想才能看出来,但一直到今天他的笔迹还留在了我的记忆里无从磨灭。还有他那时邮寄给我的那许多书,如今都在我的书橱中和我一样做着特别的怀念。 杨臻老师留存于世的作品并不多,在我的印象中《童心集》和《跑步人生》是最让人难忘的,前者是因为他的一句名言“童心是大海,母爱是太阳”曾感动过中国无数人,后者在于他那命运多舛且极富传奇色彩的一生。我相信很多人对杨臻老师的了解都是从他的这篇代表作《跑步人生》开始的,我也一样。最早读这篇纪实体散文是在《小天鹅》上,无论如何我都不敢相信“3岁因病失明,5岁又奇迹般地复明,19岁被错误地打成‘右莫道不消魂派’,在失去人身自由达22年之久后才获平反,期间还曾被判处‘死刑’被戴上重达48斤重的脚镣手铐投入监狱”这样不可思议的非人遭遇,会集中到一个人身上。而这个人的名字就叫杨臻。于是在读过《跑步人生》之后,几乎所有的人都会泪满衣襟,也同时会在心底问上一声:杨臻,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我同样在心里这样地想。也看过杨老师刊发在报刊上的照片,很模糊的,只能大体看出他的轮廓来,疑问因此依然在心底。 1994年的夏天对我是一个转折。因为在全国多家报刊发表了一些文字,并摘取了多次国家级的文学大奖,在青少年文学界也算小有名气的我,开始为自己的将来而筹划。许多前辈作家都看好我去读中文或者新闻系,我却轻易放弃了去读这两个专业的机会,最终在那个夏天里怀揣着少年的轻狂少年的梦想去了北方。北方的终点不是那座被人们称做冰城的城市,而那座城市却在那个夏天里成为我走上社会的起点。于是有了这以后报刊杂志在发表我的简历时,经常可以看到的一句话:远赴东北工作后任职于一家少儿文学刊物。 这家“少儿文学刊物”,就是《小天鹅》,在整个少年时期都以我心目中文学圣殿的形式存在的《小天鹅》。之所以会选择去到那里,更简单也更直接的一个原因是因为杨臻老师,我很想去看看那个经历了生命太多磨难却从未屈服,依然以顽强的毅力“跑步人生”的强者:杨臻,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未完成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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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青春,过去的回忆系列(10)

[size=3]大姐刘丽 我的生日是10月12日,刘丽的生日是12月18日。我们同龄。 也就是说其实刘丽要比我小2个月,可我怎么又管她叫大姐了呢?呵呵,这是我们的秘密。 我和刘丽的秘密还有许多。比如“小苍蝇的故事”,比如“猫着腰,端着一盆子粥”。这些也只有我们俩才能读懂的话,像暗号一样经常出现在我们的回忆里。“小苍蝇”其实说的是我曾经发表的一篇寓言童话,而“猫着腰,端着一盆子粥”则是刘丽对我的写真了。我这副形象是当初留给她的第一印象。虽然这样一副形象不够高大也不算光辉,却是直到很多年后,还让我们一直津津乐道的一个话题。我们经常会说起我们的相识,我们一致感慨如果不是因为夏令营里那次最后的晚餐,我们也许真的失之交臂了。 感谢夏令营最后一天的最后一次聚餐,让刘丽坐在了我的身边。感谢刘丽很主动地对我说了第一句话,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我回答了她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她问我是从哪里来的,一桌人都听成了她说着我的名字问我哪个才是我。我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我就是啊,于是一桌人都笑。晚宴快结束时我看着盆里的粥不多了,便发扬风格主动去添粥,等我好不容易把粥打来急急忙忙地再端过来时,一桌的人却正好散去,听我一声叫喊一回头正好见我定格成“猫着腰,端着一盆子粥”,于是大家又笑。笑声中由此开始了我和刘丽的友谊。从1994年一直延续到今天已经跨越两个世纪长达十年了的弥足珍贵的友谊。 我在这个系列文字的前面几篇文章里说过我是个内向的孩子,因此在夏令营的几天时间里我很少和同龄的朋友们交流。很多人对我在夏令营里的第一印象都来自于开营式那天我的致辞,我代表全体营员激情满怀地朗诵“啊,大海,我们来了”的诗句,除此外谁也想不起关于我的更多。刘丽也一样,以致于在夏令营结束那天的联欢晚会上我也表演了节目,可后来说起来时她这个晚会的节目主持人居然会毫无印象。我却还记得她表演的新疆歌舞,又唱又跳地将全场观众给深深感染,跟着优美的旋律共舞。那天她穿着一件黑色上衣,辫子长长很像个来自达坂城的姑娘,“两只眼睛明又亮”。所有关于这场晚会的记录只有一张照片,一张在晚会结束后我和刘丽合拍的照片,还能让我在多少年后穿梭时空地经常看到。十余年的岁月风尘不曾湮没十八岁的青春,十八岁的我们站成一道最美丽的风景。 那时我已经知道刘丽是新疆人,年纪小小的就去了海南读书。从新疆到海南,跨越大半个中国,就刘丽一个人,一个人在海南一个叫做白沙的地方读着中学。初始还有叔叔相伴,也不算太孤单,到后来叔叔举家迁回新疆,高中生刘丽在海南可就是真正地举目无亲了。那样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啊?我想象不出,所以打心眼里更加佩服这个女孩。她后来曾经很多次向我描述过那样的日子,描述过自己想家的心情。也很多次在信里向我形容过故乡“风吹草低现牛羊”的景象,天山南北大雪纷飞的冬天。在海南的日子里所有对故乡对家人的想念也只能寄托在一纸书信中了。在刘丽的意象里,新疆就是她的,她是属于新疆的。我理解,真的非常理解她对新疆这种极其特殊的感情。就是今年除夕她给我挂来电话还说着听到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节目中的新疆歌曲看到久违了的新疆舞蹈时的激动心情。我回答她的就两个字,过了这么多年了依然还是两个字:理解! 我对刘丽的最初印象其实除了最后的晚餐以及联欢会的节目主持人以外,还来自于她的一次发言。夏令营刚开始时举办了一次座谈,请了营员中的几位文学少年谈自己参加这次选拔比赛的体会。我们坐在下面聆听。刘丽是被邀请发言的营员之一,那时我还不认识她,只觉着她一头长发很有特色,编出一根粗粗的麻花辫垂至腰际。轮到她发言时她第一句话就说“其实今天我是没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因为我是自费来参加这次夏令营的”,开诚布公的话语让人耳目一新。然后她开始说起参加这次选拔比赛的种种,也说到了她的新疆说到了她正寄居着的海南。说话的声音不高,却打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言毕她即走下讲台,也没有像前几位已经发过言的文学少年一样还端坐于台上。全场报以热烈的掌声,为这个真诚率性的女孩。从旁人的议论中我知道了这个新疆的海南女孩叫刘丽,所有人的发言中她是讲得最好的!在参加夏令营的女孩子中,刘丽的年级最高,好些个女孩都管她叫大姐,她的成熟稳重也真像个大姐,以致我后来也跟着这样叫。及至比过年龄之后发现其实我要比她大两个月,想要再改口时,已然晚矣。刘丽“大姐”毫不客气地在我的名字后面开始加上个“小弟”,也不管我的抗东篱把酒黄昏后议是如何强烈。 也许是因为彼此的真诚,我们从夏令营后成了很要好的朋友。在刚到东北的日子里,一切都还没有来得及熟悉,刘丽的信已经带着南国的椰风海韵飞到了我的面前。海南和东北真的离得太远,为让我能早一些收到信,刘丽寄的是邮政快件。从海那边到哈尔滨,刘丽的信只用了三天时间就让我收到。我一直都说读刘丽的信就像读一篇优美的散文,平淡而从容。收到信时这年的中秋刚过,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家的中秋,对刘丽来说不知道是在异乡的第几个中秋了。然而我们却有着相同的心情和感受。刘丽问我在遥远的北方的第一个中秋节过得好吗?刘丽说中秋那天海南岛下雨了,她在宿舍里等到很晚也不见半个月亮爬上来。她的文字牵引着我已经消失在八月十五一朗明月中的泪痕,点点洒落在东北的深秋季节。从此我知道无论是谁哪怕走得再远,内心深处总有一种情结是无法抹去的。这种感情叫做思乡。独在异乡为异客,年少离家的我们拥有着一种相同的心情和感受。 “美丽的日子,原来就像我喜欢的老歌,可以在心中来回地唱”。我们回忆着蔚蓝的大海,笑谈我们差一点儿失之交臂的侥幸,用文字给在异乡天空下想念着故乡的对方做着精神的支撑。真的,在外面的那些日子里,书信就是我最好的精神支柱,你很难想象得到当一个人在离家千里的地方时,对家人、朋友来信的那种渴盼。有时会因为一封信,而使得原本很平常的一天显得格外特别起来。因为有着对信的期盼,重叠重叠的日子也变得简单而有意义。在我收到的那些信里,刘丽的信是来得最远的,越千山万水,给我最好的鼓励和支持。十多年后的今天在回想起我在东北度过的那段青春岁月时,我还对此念念不忘。 信封上写着“海南白沙中学”的信,一直写了两年。期间刘丽经历了两次高半夜凉初透考,第一次她落榜了,第二次她考取了海南当地的一所学校,最终被一心想考出海南的她给放弃。而后她转到海南儋洲的一所中学复读,又在那里度过了两年。在那里经历的第一次高半夜凉初透考和她经历的第二次一样,又被她放弃了,因为考取的是海南师范学院。她咬咬牙再复读再考,因为想到上海有我这个朋友也因为上海毕竟是上海,所以她报考了上海体育学院的新闻系。这次她很有把握,分数高出本科录取线四十多分的成绩让人有理由相信她会来到上海。她也只差打电话告诉我要来上海了,结果那年上海体育学院新闻系在海南全省只招收两人,惟一落选的就是刘丽。最终,她被录取到了武汉体育学院体育管理系。尽管都是体育学院,却不是她的初衷。当我收到刘丽从武汉给我寄来的信听她平静述说已经过去的这些曲折经过时,我们已经失去联系很久。为了备考,在刘丽高半夜凉初透考前后我们的联系不多,甚至在她高半夜凉初透考后一段时间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是我并不着急,我等待着那年我生日的到来。认识以后每年我生日的时候都会有刘丽的祝福如期而至,美好的祝愿装扮着我成长历程的每一个空间。果然,在我那年生日这天我又收到了刘丽的祝福。依然是那熟悉的文字,说着别后的日子,说着“遥远的地方有一份诚挚的关怀与惦念,这么多年了,如清清的泉水长长地流着,让我感动,给我快乐与安慰”。 刘丽大学二年级的那个暑假,她回新疆去。这是她少小离家后第一次回去,其间的意义洋溢在她脸上幸福的笑自不用说。回家前她特地绕道上海来看我,五年没见她还是老样子,还是那个梳着长长粗粗麻花辫端庄稳重的刘丽“大姐”。在上海停留的日子里,我带着她一起去了外滩南京路逛了城隍庙,瞻仰了孙中山故居鲁迅故居,参观了上海博物馆。我们流连于中国五千年悠久璀璨的历史文化中,陶醉于夜上海光怪陆离梦幻般的灯海中,度过了开心而难忘的几天。短暂的相处同样在许多后还被我们常常提起,把她送上开往乌鲁木齐的火车时我们还约定着下一次的再见,可是一直到今天我们的约定都还没有实现。江南的“小桥流水人家”以及那窄窄的雨巷青石板油纸伞,要一直留存在刘丽的想象中了。 刘丽回到新疆过暑假不久就给我寄来一个包裹,将葡萄干杏子干之类的新疆特产全都囊括其中。还给我寄来了她到新疆后拍的照片,照片上刘丽灿烂地笑着站在一顶帐篷前,在她身后是巍巍青山,是她曾很多次向我描述过的让她魂牵梦绕的故乡的山。那神态那笑容能让人读出太多的快乐与满足。 我们依然通信,在信笺上相互做着一如既往的鼓励和支撑。2002年是刘丽大学毕业的年份,她毕业前我们通过一个电话,说了说彼此的近况。后来因为我的疏懒也因为我经常东奔西走便没再联系。不知道她大学毕业后去了哪里,我却也不着急,我依然相信在我生日那一天会有刘丽的祝福准时来到,在祝福的同时她会向我说着别后的日子,像我们过去的很多次那样。于是期盼我的生日能早早到来,能让我早一点儿知道刘丽的消息。生日那天我正出差外地,特意打电话回家问有刘丽的信寄来吗,得到的回答是让我失望的。我却依然不着急,我知道不管到了哪里只要安定下来了,刘丽一定会告诉我的。从新疆到海南再到武汉,无论到了哪里我相信刘丽都会好好的!就像她曾经对我说过的那样:“也许对你来说,我就这么一直在遥远的地方,但是请你相信,我记着昨天的相遇,我珍惜今天的相见,我祈愿别后的日子,你、我,我们大家都平安!” 刘丽,你会去了哪里呢?这个疑问一直伴随我三年,连续三年生日我都没有收到刘丽的祝福,我所有的挂念和祝福也无从传送,只有在心里盛满对她深深的祝福! 就这样过了三年,三年以后的某一天,突然就有刘丽发来的手机短信,告诉我这是她有了手机之后发的第一条短信,是给我的。我又惊又喜,回消息问真的是你吗刘丽?回答是无庸置疑的,因为我在三年之后我生日的这天又听到了刘丽的声音听到了她对我生日的美好祝福。这才知道已经和我失去这许久联系的刘丽已经到了北京工作,任职于一所学校。三年来她封闭着自己,努力地工作认真地充电好好地生活,只为了在北京能有一个稳定的属于自己的空间。三年来的努力没有白费,如今的她已经在北京立稳了脚跟,通过了中级口译的考试拥有了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因此也有了她远来的问候。放下电话我长舒了一口气。悬在心头三年的担忧终于可以卸下,这平安的消息是对我最好的宽慰。 去年12月我出差去海南,到琼海这天正好是刘丽的生日。我给她挂去电话祝愿她的又一个生日快乐。电话一接通一听到是我的声音,刘丽就一阵惊呼你在海南啊你终于去海南了!我大笑,大笑着重复说是啊我终于到海南了--------曾经在年少时期就在心里想象的刘丽生活着的地方,而今就被我坚实地踩在脚下。离开当初说以后有机会去海南看你的诺言转眼就是十年。十年了,天之涯海之角的尽头却仍有我们年轻的笑脸穿越青春! 回到上海刚进家门就收到刘丽的来信,连同她在生日那天的留影。依然是我熟悉的模样,大大的眼睛长长的辫子浅浅的笑。这么多年居然不曾改变过,让我在一瞬间就很容易地想起从前,从前那个在夏令营里被我称做大姐的刘丽,“猫着腰,端着一盆子粥”的少年的我。那样的文字也是我熟悉的,在信纸的最下角画上一个嬉笑的小女孩的头像,一如我第一次收到她信时那样。一切都像从前。所不同的是署名,在“刘丽”前多出了三个字:老朋友,老朋友刘丽。 读懂了“老朋友”的含义。想起在我生日前后刘丽发给我的短信:因为有你这样的老朋友我才会如此乐观地面对一切。细细咀嚼,品味出老朋友三字中蕴涵的点点滴滴,体味着这历久驳新的珍贵友谊,于是很想在回信时重重地写下一笔。也就三个字:老朋友! 却能简单而高度地概括我们这十年这别样的青春历程呢![/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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